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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養中年電影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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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制度殺人還是人性本賤?

    本片,讓我先想到旅行,那屬於一種心理上的需求,想要逃離現實所有的一切。尤其是到了歐洲,遠離塵囂的美景小鎮、友善的人們、新鮮的空氣、不一樣的美食,一切在家鄉裡想望而不可得的東西,在那都變得垂手可得。只是一個禮拜過去了,便開始想念女兒及台灣的一切,甚至是天天吃膩的飯盒。為什麼?菩提本無樹,煩惱心中生,其實一切都是人自找的。

    羊男性孤僻,不喜歡跟團旅行,討厭群體宗教式的生活,尤其痛恨那種表面虛偽的假和諧。最近「不幸」被公司「通緝」到案,參加了早該完成的三天兩夜「課長級訓練『集中營』」(自我介紹、集體用餐上課,還得早起晨跑),心中老大不願意,感到排斥與不對勁。但在無人叨擾的夜晚,能寧靜提筆為文,腦中竟也閃過一絲「偶爾過過這種生活也不錯!」的念頭。

    記得二○○三年在台北光點舉辦的「北歐影展」,自己一口氣看了四、五部的北歐影片,特別是阿基‧考利馬斯基那種獨樹一幟的冷冽幽默,真正讓人體會到極冷的冰雪如何與極熱的內心火焰在世界盡頭的半島上共存,交會出不一樣的火花。冰與火,天堂與地獄,其實相隔咫尺,幾乎看過的北歐片都讓我有著這樣的感覺。是否正因為陽光稀有,那裡的民族更能冷靜思考陽光的意義與價值?我們姑且將此稱為「北歐相對論」吧!(請參考我另一篇文章「北緯60度,冷酷異境」的介紹!)

    其實若和歐洲人有過較多接觸的人多少都有一種感觸,那就是,他們享受著祖先留下來的豐富遺產,生活過得很Easy,不管是生活、環境、交通各方面,都有著極高的要求。我很懷疑,若不是蘇聯的崩解為北歐三國帶來的經濟衝擊,是否還有可供他們創作反省的題材?當然可供我們借鏡的地方很多,尤其是一直在強調「追歐趕美」的台灣人,是否曾認真反省自己終其一生所追求的理想境界,它的內涵到底為何?

    這部由挪威、冰島合拍、原名「討厭的男人」的電影,是這次金馬影展的意外劃位黑馬。它講的是情場失意的安德烈跳軌自殺後,在「專人」迎接下,來到一個看似完美的世界,城市異常的整潔,清潔車不斷進出。他莫名其妙的擁有了像樣品屋的舒適寓所、輕鬆又順手的簡單工作、體恤下屬的主管不斷噓寒問暖,當然還輕鬆就追到了心儀的女子安布里特(這小姐除了胸部外,還真的跟莫妮卡貝露琪有點神似),展開甜蜜的同居生活。

    也許是一切都實在太順遂了,因此就算是親眼目睹了一具肚破腸流的屍體掛在欄杆上,安德烈都不覺哪裡不對勁。當安德烈再無法從與女友機械式的床笫生活間感到快樂後,他開始和金髮女同事英格寶偷情。為了與英格寶在一起,他向安布里特提出分手的要求,沒想到安布里特爽快答應,既沒有詰問,也沒有惡言相向。他興沖沖地跑去找英格寶,要求「正式」與她交往,英格寶卻自訴正與三位以上的男人同時交往。

    安德烈要求英格寶別再與其他男友來往,英格寶無關痛癢的態度,讓安德烈陷入到一種無以復加的失落。他開始感到不對勁,發現這裡沒有任何爭執與勾心鬥角、沒有吵死人的小孩、廁所乾淨到完全沒有臭味,而所有食物、乃至生活周遭的東西都沒有氣味。當他蓄意在辦公室切斷手指送醫縫合,回到家後竟像是一根從沒斷過的手指般一樣完美,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無以名狀的失落感,讓安德烈再度跑到地鐵去跳軌自殺。這次他驚覺自己被火車碾過後竟然死不掉。求生,無味;求死,亦不可得。安德烈這才醒悟自己墮入了一個「超完美地獄」。他開始想念起人世間原本令他討厭的種種。(我在想導演是否還有弦外之音,中國人一直有種說法,自殺的人會游移在「中間」的世界無法離開、無法投胎?)

    他找到了另一位跟他有著相同困擾的人,兩人從地窖的神祕牆縫中,聽到了久違的悲傷提琴旋律、孩童的喧鬧聲,還聞到烤餡餅的香味。安德烈迫不及待地大動作鑿牆,驚擾了鄰居,更驚動了「有關單位」,將他帶走隔離。原來城市中隨時有人監視著,你不能對這裡的一切存有懷疑,更不能追根究柢,違反「教義」是不被允許的。「有關單位」的人士因安德烈的行徑感到困惑,「順利」且「完美」的生活到底哪裡不好?但為了捍衛「天堂」裡的一切,他們決定將安德烈放逐到鳥不生蛋的冰天雪地去。(安德烈如果早知如此,會不會何必當初,就留給觀眾自己去判讀。)

   對於他的離去,對於另結新歡的安布里特及英格寶,乃至曾經對他的工作關懷有加的公司主管而言,似乎沒有絲毫影響。在這個沒有人會死傷、沒有人會真正失去任何東西的「超完美地獄」裡,任何人的在與不在,都不具有任何意義。

    冰島的導演Jens Lien在這部「超完美地獄」裡,用影像塑造出一個「合乎想像的理想烏托邦」,一步步以畫面讓觀眾體認,這樣的「完美極樂」才是真正逃不掉的地獄,甚至會讓人感到無比恐懼。工作輕鬆到無聊,生活滿意到不知所措,連偷情的自責都不必存有,最後連傳宗接代也不必了,因為沒有人會死。人在這種情況下到底成了什麼?沒有了七情六慾,沒有了生活目標,不是行屍走肉,又是什麼呢?我們所追求的完美,真的值得我們花一生的時間與犧牲來換取嗎?

    然而影片中的情節,除了主角不會死亡之外,一點也不荒謬,甚至貼近許多人的現實生活情節。你是否有著不錯的工作,做起來也得心應手,卻早忘了自己為何工作?你是否豐衣足食,家庭幸福美滿,但卻不再能從夫妻的房事中獲得滿足?你是否忙忙碌碌、朝九晚五,當老婆想慰勞你,問你想吃什麼時,你卻什麼也沒法想?又或者被你呵護備至的孩子,只因失戀就無聊到想輕生?這不就是現代大眾,我們所知的大多數人嗎?

    本片用幽默的對白、畫面與情節,引領觀眾去期待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件。灰白色基調營造超現實的氛圍,搭配恐怖黑色喜劇的效果音響,穿插無傷大雅的血淋淋畫面,創造出讓人感覺不可能存在的空間,讓人連想起大衛林區的詭異世界,卻不覺得枯燥乏味。影片中巨大而強烈的對比,充分詮釋了「完美」與「不完美」的衝突性、「天堂」與「地獄」的一線之隔,充分地展現了北歐導演電影語言裡的黑色幽默。

    導演很明顯地利用本片與北歐的現實社會進行一場對話,台詞中不乏對崇尚禮節的斯堪地文化進行嘲諷挖苦。鳥不生蛋的極地冰原、冷冽整齊的都市街景、平淡少鹽的健康飲食、極度簡約的斯堪地設計……只不過當一切都規矩過頭時,生活自然就少了趣味。去年九月,瑞典的右派政黨擊敗執政六十五年、建立福利制度的左派政黨,是否代表著社會福利制度國家即將轉變方向?那些一生中都由國家資助奉養的人民,是否也開始厭倦未來沒有期待、意外的生命價值?唯心與唯物兩大哲理本就同時存在,但卻一體兩面、無法分割。片中那個很厭世、不滿自己、被兩邊都「討厭的男人」,是否就是矛盾的導演自己?

    生活本應變化,就像地球要有高山流水才顯壯麗的道理是一樣的。太容易到手的成功不會讓人珍惜,當「有得到」跟「沒得到」都是一樣的時候,反而是一種最大的失落與挫敗,人類就是應該透過「痛苦」和「災難」,來確定自己還活在現實中,一切都需要付出代價才對。而且,顛峰之後,必然就要下坡;爬得越高,也就會摔得越深;高處其實真的會不勝寒冷。追求完美沒有錯,但人們更應去思考所謂完美的內涵,還有完美之後的問題。生活不能一成不變,改變,需要更用心。這世界雖然討厭,至少我們還可以憤世嫉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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