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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養中年電影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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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潮,需要激烈的撞擊

    準備參加選舉的檢察官瑞克(布蘭登費雪飾)與嬌慣的妻子珍(珊卓布拉克飾)在街頭被兩名黑人小混混用槍奪走愛車。回家之後,餘驚未消的珍瞥見墨西哥鎖匠丹尼爾的紋身而語帶羞辱。兩個黑人小夥子開著搶來的車不小心撞到一個中國人口販子,他們將重傷者送去醫院後揚長而去。白人巡警萊恩(麥特狄倫飾)希望爲父親尋求更好的醫療救助,但遭地區機構的黑人職員冷冷拒絕。內心不快的他把怨氣發泄在一對夫婦身上,囂張的搜尋無辜黑人導演和他妻子的身體,克莉絲汀委屈地認爲丈夫懦弱沒有保護她,而搭檔警官湯姆看不下去希望更換拍檔…黑人刑警格葛倫華特斯家中有著煙癮母親和竊車賊弟弟,煩心事不斷的他又接手了燙手山芋:負責調查一起白人警官槍殺黑人警員的案件。波斯雜貨店老闆法哈因不滿和不接受墨西哥修鎖匠善意的建議,導致店鋪被洗劫一空,憤怒之餘將子彈射向鎖匠,卻射在撲身而來的鎖匠小女兒後背…

     「衝擊效應」是今年好萊塢最好的電影之一,如果說「萬惡城市」是形式主義的極端,那「衝擊效應」就是內涵主義的極端。本片由2005年奧斯卡最佳影片「登峰造擊」編劇保羅哈吉斯(Paul Haggis)初次執導,自己構想故事並跟Robby Moresco共同編劇,是一部描述陌生人之間的情緒撞擊、互相影響的片子,透過人物間的巧合互動,以種族及階級歧視議題作為主題貫穿電影。電影裏的人物,每個人都像一顆珍珠,不是那種光芒四射、圓潤無暇的珍珠,而是有著瑕疵但自然真實的珍珠。隨著電影劇情的發展,一顆又一顆的珍珠被巧合和衝突串在一起,光鑒照人,攝人魂魄。

    抄錄一段導演保羅哈吉斯在花絮中的話:「…我也會注意並關心有關種族方面的問題。有天晚上,我剛從錄影帶出租店走出來時,面前是一個黑洞洞的槍口。我和那人素不相識,從某種角度來說,我們原本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涉及對方的世界,但現在事實就擺在眼前。在那次之後,我開始強化關注周圍人的生活,並且強烈意識到自己生活的是多麽的『片面』。在911事件後,這個話題對於我來說顯得更加急迫,於是我開始寫作這個劇本。」「我創作和拍攝這部電影的目的,就是要探尋有關人與人之間關係的話題。我無意去冒犯某些人或因此挑起爭端,只是想通過電影來表達出我對這個問題的看法…我希望觀衆在看完這部電影之後不只是感受到我指出的問題,更重要是能夠推動大衆去分享你們的愛心。」 導演的這段話已經點出本片的主題所在,更濃縮的是葛倫華特斯警探在片子一開始的那一段話:「在所有誤解與錯誤發生之前,是不會有人想要去處理的,惟有撞擊之後」、「走在現實世界的任何一座城市裡,你會被別人撞上,或者是和別人擦身而過…我們總是躲在金屬和玻璃後面,我想我們太懷念那種接觸,然後我們只能去撞上彼此,只有這樣,才讓我們感覺到些什麼。」

    影片運用著類似「黑色追緝令」、「狗男女的愛」、「靈魂的重量」的敘事手法,串連起一群不相干的人,讓同時發生的許多事,錯綜複雜地交集在一起,存在已久的階級憤怒和種族歧視,在洛杉磯這個大融爐裡一觸即發。劇中人物發生的瑣事細節各自在ㄧ條線路前進,卻又無巧不成書地碰撞在一起,一個接一個的角色在觀衆吃驚的注視下,由正義到邪惡、由受害者到施暴者間不斷的轉換著。由於影片人物與事件網錯綜複雜,要把故事循序協調地串連,並不容易。令人慶幸的是,雖然電影不斷地在不同的故事間切換,但不至於會讓人混亂。在一連串的人物交織拍攝中,他的開門,變成了她的關門,她的對話,變成了他的對白。觀影者稍一放鬆注意力,就可能錯過前後線索的發展進程。

     「衝擊效應」是一個大雜燴,簡直是一部壓縮了的短片精華集,這部電影裏讓我們震撼的不是撞車,而是種族、階級、文化與尊嚴,特別是親情之間的撞擊,每一次撞擊都擊在我的心坎,讓人無言以對。撞車是人性意識浮躁的延伸産物,人性的碰撞所造成的傷害遠比撞車要廣泛、兇猛,在競爭不公平的社會裏,人性的爭鬥永遠還要繼續發生。凡事都若偶然的湊巧,結果卻又若宿命的必然,一次的撞擊,卻可能是永遠的傷痛。

    影片主要議題當然是美國境內的種族與階級問題,這是近年電影中的發燒議題,尤其是「後911」的美國,雖然不新鮮,但導演的巧妙安排下針針見血,而寫實的同時還不忘好萊塢的娛樂本色,對白字字珠璣,極盡嘲諷之能事。光是這樣其實就已經值回票價,但本片仍能以劇情深度讓觀眾產生相當程度的共鳴與內省,相信居住在美國的觀眾(不論種族)必然都有中槍的感覺。當然電影中無法提出種族問題的終極解決方案,然而光是讓人會停下來認真去思考,絕對是個了不起的成就。不過一口氣把這麼多的種族問題濃縮在兩個小時影片面,真讓人有種「美國真不是個有色人種住的地方」的感覺。

    片中「主流階級」白人想做出平等尊重有色人種的姿態,說著僞善的話,有目的施捨自己的平等,但在心裏歧視黑人。就像那個僞善的法官,打著平等的旗號,實際上做著肮髒的勾當。黑人一面警覺著白人的歧視,卻歧視黃種人,黃種人同時也歧視著其他有色人種。片頭片尾兩次撞車的爭吵雙方都以種族作爲攻擊對手的物件,這種現象十分可笑也可悲,起因皆是有色人種缺乏自信,他們都只是在討好主流社會。在美國社會裏,有無數從世界各地來的移民,有太多不同種族通婚的後代,即便如此,種族問題仍是大家心中的痛。這讓我想起一個經典問題:「瑪莉亞凱莉是黑人還是白人?」90年代初有一本黑人雜誌報導說她是「white girl trying to sing black」。而事實上她的父親是委內瑞拉黑人,母親是愛爾蘭人。

    片子絕不僅只有種族與階級的問題,還有洛城警探的黑暗面、科倫拜恩案提出的黑槍問題、還有爛爛的保險以及人際間的疏離與不信任。對人的一個冷眼和潛意識裏的先入爲主,可能不自覺被逐漸放大,最後成爲性命攸關的大事,透露出了與「蝴蝶效應」神似的神秘主義和無常人生。裏面的主角沒有絕對的好或壞,每個人做的事都可能對別人有設想不到的決定性影響。作爲一部沒有明顯主角的群戲電影,衆多演員的精彩發揮功不可沒,無論是貫穿整個電影的角色,還是只露了一兩面的人物(比如社保機構的黑妹和雜貨店老闆的女兒),表現都很出色。片中每個人物的性格都有其不同的亮光點,很多幕戲都讓人記憶深刻。

    現代都市社會壓力太大,每個人都有說各自的苦衷,人性被壓抑扭曲,反射出來的就是暴躁與叛逆。看似兇悍無禮的巡警在家是照顧長年臥病老父的孝子,他因父親的遭遇而憤怒、發泄,甚至變成種族主義者。但卻在千鈞一髮之際不顧同事阻攔,救出前晚被他惡意搜身的黑人導演妻子,角色有血有肉。除了職業原因和人性善根外,更是爲自己的不當行爲贖罪。人的矛盾就在於此,在衝動中做了傷害他人的事情,事情過後卻內疚後悔,徒留遺憾。

    但麻煩與被侮辱常常是自找的。比如黑人電視導演的妻子自恃過高,對員警出言不遜。比如法官太太看見黑人小鼈三下意識自我防衛。比如那個每天抱怨種族歧視的少年。比如被洗劫一空的伊朗老頭。在黑人少年眼中,美國街頭所有的一切都表明著對有色人種的歧視,從服務員不給黑人添咖啡,到公共汽車的大片玻璃,都成爲種族岐視的理由。而其實有色眼鏡就在他自己的心裏,正是「唯有恐懼本身才真正令人恐懼」。伊朗老頭也是如此,懷疑周圍的一切,怒氣衝衝,不相信別人,最後害了自己。躑躅於種族與階級、生活與命運漩渦之中的芸芸眾生似乎都有自己憤怒的理由,就連平日風光無限的法官太太也會喊道:「我一直很憤怒,但卻不知爲什麽?」而當她摔落樓梯求助無門時,只能摟著女傭心酸地說,現在你才是我最好的朋友。

    電視導演爲了顧全大局讓妻子在面前受辱,實在是一件很不堪的事情。他本意是避免衝突,但一念之差的結果卻失去了尊嚴。男人的尊嚴何其敏感,尤其在心愛的女人面前,妻子對他的指責對他打擊極大,為何事發當時他做不出任何反應?第二天他遇到警察時的反應,忽然的勃發是爲了什麽,是突然的覺醒,還是長久壓抑的崩潰?匹夫之勇乎?而循規蹈矩、力爭上游的黑人警探,卻敵不過家人的拖累,又是另外一種社會價值的扭曲。現實生活中,我們常選擇的是健忘失憶,學會了粉飾太平。而這部電影卻將人性硬生生血淋淋的擺在你眼前。而真正能夠救贖自己的,其實就只有自己。片中最令人揪心的一幕當然就是鎖匠丹尼爾的小女兒,純真的以為童話故事中的神秘披風可以保護身體,跳到父親身上擋子彈,然後摟著受委屈的爸爸嫩聲說道:「爸爸不要擔心,我會保護你的。」讓人心疼不已。

    人與人之間的溝通並未隨著溝通多元方式的便捷而有所改善,真正的溝通變得越來越困難與複雜。親人之間、同僚之間、不同族裔之間…大家都知道溝通很重要,卻老是將簡單的事情變得複雜,忘記了真正的是非標準。社會的複雜讓人無法簡單的生活,於是只能按照利益標準來行事。當探長對法官說出唯心的話,當年輕警察將誤殺的男孩推出車子,他們都無奈地踐踏了自己的良心。但是如果換成是你,你又會怎麼做?老警察不是對著新警察說道:「你要幹上幾年才會明白過來。你以爲你知道你是誰!」我們又以爲自己是誰?

    每個人都有善惡兩面,差異在於視角的不同,如果你只相信自己所看見的,那就大錯特錯了。在現實生活中,人們遭受到挫折、痛苦和傷害之後,往往會變得衝動、偏執甚至惡毒。人們會將這種積郁在心中的壓力釋放到另一個可能是毫無關係的「弱者」,而不去考慮別人的感受,甚至不自覺。在電影裏更是如此,每個人的罪惡都有其原因,也都能讓人在感到厭惡的同時在心靈角落找到一絲的憐憫和同情。這就是這部電影的魅力所在,真實的反應了人性的兩面性。如果每個人多一點寬容與理性,少一點自以為是、不自量力,許多悲劇都不會發生。影片最後又是一場撞車,預示了這樣的生活還會在這個大都市裡延續著。而雖然生活中不斷上演著宿命般的悲劇,但影片還是在努力在傳遞一種試圖看到陽光的費力掙扎的氣息。

    導演巧妙利用了電影語言,向人們揭示了各種糟糕的人際關係之由來。剖析一個人容易,剖析一群人不容易;剖析膚淺的容易,剖析深刻的不容易。我感覺導演的解答其實就是,生命短暫無常,如果人們可以在最單純的思維下相互尊重、彼此認識,那麼再多的語言與文化隔閡都可以化為無形。這絕對是一部值得再看的電影佳作,或許導演有點貪心,想論述與涉及的觀點過多,但大家一定要去思考,不能被影片的價值觀牽著走。

    本片最大的幕後英雄當屬導演哈吉斯,他的作品多以小人物爲主題,關注現實生活的殘酷性和人性的陰暗面。五十出頭的他奮鬥多年才以「登峰造極」聲名大噪。這次導演處女作「衝擊效應」他向觀衆展示了精湛的電影處理手法。全片拍攝工作在短短的35天內就完成,整個劇組團結而緊湊,「我們渺小,所以我們更需勤奮」成爲了劇組中朗朗上口的開工口號。區區700萬美元的低成本預算能有如此成就,併將珊卓布拉克、布蘭登費雪等一干魅力十足的演員招至麾下,堪稱美談一樁。接下來哈吉斯還將和克林伊斯威特再度連手,創作一部關於二戰硫黃島戰役題材的影片「父親的旗幟」,值得深度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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