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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一起就是最美好的事

《蒙》片號稱加拿大版的《大象》,但比較容易體會;電影根據1989年蒙特婁理工大學校園槍擊案改編,該事件中有14名女性身亡,槍手在案發隨後舉槍自盡。這部黑白電影在談論殺戮,影片也聚焦在事件本身,但卻做到節奏徐緩、風格寫實。影片除了最後一個Cut,喬許與米雅在湖邊的刻意擁吻外,無太多刻意的橋段。
 
近年幾部談論校園槍擊案的電影中,Gus Van Sant的《大象》仔細審視了槍擊案發前槍手與受害者的內心所思,對於槍擊案只有很少的鏡頭;愛沙尼亞的《失控的校園》則試圖在找出槍手行兇動機的心理創傷源頭。但《蒙》片直接破題,開頭就是槍手在校園內行兇,沒有任何累贅的對話,側重於驚駭事實的重建。導演說其用意在反映案發現場者內心的恐懼和深遠影響,因此他不帶任何批評,希望能以意象來抒發對於死亡的哀悼。那一天對當時所有的師生來說,絕對是盡其一生也難以抹滅的永久傷痕,最後甚至還有倖存者意圖自殺。
 
《蒙》片中未對槍手的成長背景加以著墨,只刻意呈現出他的反女性主義,甚至連姓名都僅在Cast上以「The Killer」帶過。(真實事件的報導中也曾指出,兇手從小便遭受父親家暴淩虐,並且被灌輸蔑視女性的觀念。)此外導演安排了Valérie與Jean-François兩位角色,用來對比職場上兩性不平等與男女在處理壓力創傷時的不同方式。片末Valérie得得知自己懷孕後,寫信給兇手的母親,說她此時的擔憂害怕(失業)不下於當時面對兇手的恐懼,好不諷刺。雖然如此,她還是堅定要把孩子生下來:「如果生下來是男孩,我要教導他如何去愛;如果是女孩,我要告訴她這個世界是屬於她。」可以說是導演為本片所下的最佳註角。
 
從表現手法上來看,《蒙》片將影像回歸到簡單的黑白兩色,不僅營造出仿紀錄片的氛圍,猶如同樣取材自社會案件的國片《不能沒有你》,加強了讓我們似乎成為近距離旁觀者的力道,屏息看待事情的發生,卻對生命消逝無能為力。此外,電影中出現許多不同的角度俯看整個校園──像是浮冰的倒影、傾斜的圖書館,以及結尾上下顛倒的走廊──意在提醒觀眾其實可以將世界換個角度,或許生命會出現不同的風貌!
 
相較《蒙》片,您絕對可以看到導演在新片《烈火焚身》中有更進一步的純熟,不論是敘事手法,或是對畫面的掌握。《烈火焚身》是一部「猛」片,有人認為鑿痕過深,或挑剔中東人講法語,但我個人卻十分喜愛。本片用一個禁忌話題,帶出宗教/戰爭/種族仇恨的迷思。故事從一個女人的死亡開始,她的兒女踏著母親走過的人生尋根,聽著一個接一個令人驚訝卻陌生的故事,而身世謎底揭曉的那一刻卻沉重到讓人崩潰。電影改編自同名舞台劇作,導演以分章式劇情架構,輔以順序穿插倒敘形式,讓影片遊走在兩個時空,而電台司令 (Radiohead) 在片中的迷幻樂音,強化了劇幕轉場之間的疏離與暈眩。
 
《烈火焚身》裡的母親娜瓦,是個典型希臘式悲劇性人物。異教徒愛人遭到兄長槍殺身亡,生下的男孩被送往孤兒院;重回學校讀書,卻碰上宗教內戰;重返家園尋子不著,卻親眼見到人類鬥爭的殘忍,迫使她冒險臥底敵營;日後被捕入獄13年,卻遭人刑求強暴,產下雙胞胎兒女,成了「唱歌的女人」;好不容易來到加拿大,卻發現一舉擊倒她,令人痛徹心扉的祕密!( 避雷保密ing… )她臨死前留下神秘遺囑,執意要兒女去瞭解她的過去,但是也叮囑他們不要糾纏過去:“你們彼此相守就好。既然有幸逃離仇恨的焦土,那就努力忘掉仇恨吧。也許我們的下下一代,能夠長出一張「不受過欺負的臉」。“雙胞胎由遺囑得知其生父並未在內戰中過世,而且還有一個未曾謀面過的哥哥。為了完成母親遺願,姐姐率先返回母親家鄉(應該是黎巴嫩,但劇本未明示),去尋訪她們從不知道的故事。但愈探詢,真相愈令人驚愕與難堪。
 
讓娜瓦從母親之愛昇華到國族情操的一幕戲就是當她尋子不著,決定再回到城裏的路上,偽裝成穆斯林搭車,卻遭到基督教民兵攔路,蒙面持槍的武裝人員不由分說向公車裡的民眾掃射,只剩下娜瓦和一對母女倖免於難,但民兵繼續從車頂倒下汽油,情急之下娜瓦拿出十字架,拉著小女孩衝出車外宣稱自己是基督徒。當公車燃起大火後,小女孩真情喊著“媽媽!”撲回麵包車,卻聽見一聲清脆的槍響,小女孩也倒在血泊之中。映著熊熊燃燒的大火,娜瓦的臉扭曲變形,絕望憤怒的她才因此加入了南方穆斯林武裝,「惡行」因此產生了連番的骨牌效應,從個人悲劇,累積成一整個國族的孽債。
 
電影結束後的映後座談,導演本人非常幽默健談。他自白自己太不成熟,竟然因為看完舞台劇激動而選擇拍攝不熟悉的題材,去拍了一個「別人」國家、「別人」的故事。他試著放下西方觀點,大量傾聽他人的意見。談到難忘的中東拍攝過程,他說:「為求逼真,找了真正難民來演出,連續幾天,小巴士載著一車又一車伊拉克難民來試鏡,搞得我累壞了。」,他擔心電影中的打鬥畫面太過暴力,沒想到當地人看完嫌不夠力,笑說他們的真實世界,可是動不動就會開槍開砲咧!劇中角色情緒轉折很大,但導演說這就像生活,充滿了意外,這些都是他電影靈感的來源。
 
印象中《迷情漩渦》電影開始不久,螢幕曾經閃現一句話:「我們做愛。把恨變成愛」。這句話可以與娜瓦遺囑中的「能在一起就是最美好的事」互為輝映,這或許可能是通往作者內心的鑰匙。丹尼維勒納夫的電影常見驚豔的意像符號,編劇中不乏許多命運巧合的安排,恰恰道盡人類命運由生到死,有幾人能看透參破的嘆息感。雙胞胎兄妹(飾演弟弟西蒙的演員正是前作的校園殺手!)與母親相處大半輩子卻對她的過去毫不瞭解,母親遺囑指示中的契機,正足以彌補這份親情的巨大空隙,同時也從發現的真相中,學習到放下仇恨的光輝,以及珍惜團聚的可貴,這個故事說的不只是離鄉背井、骨肉分離的塵世悲劇,而是旨在傳遞生命至上的永恆真理。
 
    《烈火焚身》的故事異常沈重,觀影過程感覺好像看了一場奇士勞斯基式的《暴雨將至》,不過維勒納夫的命題不完全在強調『命運/機遇』,而比較像是在探討追求『另一種人生』的可能性。故事之外,電影中對文化、戰爭,甚至是宗教議題的著墨,也加重了文本的可讀性。揭開瘡疤,並非乞討人們的同情;而是希望大家在明白事情原委後,會有更包容、寬闊的心,去面對生活中的不公不義,學會原諒與放下、也學會真正的愛,別讓炙焰般的恨意,蔓延到下個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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