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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現實、滾蛋?還是躲進棉被裏? -台北電影節之《危險新房客》(Os Inquilinos)觀影心得

《危險新房客》講一個平凡的藍領階級生活,卻是不平凡的巴西電影。因為即便是豎立巴西新電影指標的《中央車站》裏小演員也還沒完全擺脫擦鞋貧童的命運,而這部電影的起手式是尋常巴西百姓的日常生活:女人閒話八卦,小孩盯著電視,居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電視新聞播放著SNG連線的寫實社會新聞,跟台灣一般人家沒啥兩樣,只是場景轉移到人口近2000萬的南美第一大城聖保羅──一個極不協調的商業大城,貧窮與富裕擦身而過,甚至生與死也只是一線之隔。在平凡風景中的當地人民,似乎有不得不面對的隱形恐懼。

 

主人公華特白天在農產運銷公司當臨聘搬運工,晚上勤奮唸夜校想要積極上進。他有一對子女要撫養,最大的願望無非只是想安穩地過活。有一天,隔鄰因夫妻不和,妻子找來惡客想逼丈夫賣屋。三位惡形惡狀的粗魯年輕人,成天遊手好閒,夜夜飲酒笙歌,搞得鄰居終日不得安寧。三人的行徑十分可疑,不禁讓人聯想到新聞報導裏的兇殺案。但華特無力反抗,更不想無端惹事生非,只希望井水能不犯河水,事情可以自然歸於平靜。

 

   電影接著從鄰居的喧鬧擴散到社區街頭的紛紛擾擾:小孩在街邊踢著彆扭足球、華特兒子騎單車過馬路受傷、小女孩們的森巴熱舞被怪老頭色咪咪的盯著,到華特搭公車路程中宛若戒嚴狀態的武裝部隊。那種社會動盪不安的災難隨時會降臨自己頭上的不安全感不斷在電影中擴散開來。華特不免開始疑心妻子可能與隔鄰青年勾三搭四,青春成長的女兒可能成為歹徒攻擊對象,更擔心鄰居老人的尋求協助會讓他惹禍上身。他被激發出動物原始對於自我領域被侵略時的捍衛本能,卻因無能為力而只能倚靠幻覺來發洩與自我安慰,表徵著一般老百姓忍辱求生的無奈之情。

 

在華特的夜校裏,課堂上的文學詩歌探究,竟成了混亂局勢中人民發洩情緒的一種管道。「翅膀已失去作用,我們只能選擇爬行」老師問:「血是什麼顏色?」華特回答說:「是牛奶與工人的血混合的顏色。」老師說:「可是我們的身上不能沒有血。」不論如何解讀課文,看著電影中的師生爭論橋段,到校園外的巨大爆炸聲響,還有那位憤世妒俗的同學突然地人間蒸發,觀眾不免也跟電影裡的人們一樣想著:「我們又能改變什麼呢?自我保護好像也於事無補!」而見著戲裡鄰里打探他人家物事生出的不道德厭惡感,自己卻也不免了想八卦觀他人好戲的心態,更讓人油然生起一股於我心有戚戚然的自我檢討心情。

 

片中還有幾段人物的對話令人印象深刻,例如職場的剝削現象。華特希望老闆任用他為正式員工,以求能享有政府的保險照料,老闆卻拍拍他的肩膀說:「合約表示我們彼此不信任」「何必把錢扣給那個不可信任的政府結果都是一樣的。」還有一段華特的同事談到,他有個朋友遭到匪徒登堂入室,還預告他將凌辱其妻女,那個朋友打電話給認識的警察,警察卻給了他一把槍,希望他能自行解決,還說:「結束我們會過去收拾殘局。」

 

    本劇的結尾十分戲劇化,舊麻煩似乎已經結束;三個惡少被警察帶走了,卻迎來了拿槍桿子的革命黨,生活永無寧日。那如同隨侍在側的不安全感似已成為生活的一部分,無法消除。康賽蘿夫人那回頭的曖昧一笑更至為恐怖

 

   整部戲是一個忠實呈現、沒有英雄的現實,偶有脫序卻不至於瘋狂的生活切片,導演成功地用攝影鏡頭帶領我們進入了華特的生活,讓我們感同身受那種動盪不安的時局裏,如影隨形的深度不安感。而導演並未提供觀眾解答,而是利用隔牆旁觀的角度,試圖描繪出一方面想要維持道德與正義,卻又不得不盡力趨吉避兇的凡人僥倖情緒。不激進勇猛的主人公沒有做錯什麼,但更沒有「做什麼」,或許正是如此的大眾沉默心態,才將現代社會推往更混亂的谷底。但又有幾個人能有克林伊斯威特在經典老爺車裏的那種西部英雄情懷,拿起槍桿來完結一切?在現實中,生活只會讓我們不斷喪失力量,像在水中游泳一般。熱情是一種徒勞,焦慮將我們推向無底的黑暗深淵。

 

           拉美電影貫有的魔幻寫實手法自然在本片中沒有缺席,也就是將尋常事物以虛幻或奇異的面貌呈現出來。例如華特像隻狗般的狂吠、直教人發笑的幻想情節,還有老房東來要電話時,不知是狗咬還是人咬的傷痕劇情中更添加了幾場適當的幽默表現來化解不少觀眾的尷尬情緒,例如華特看似正經老婆講起別人家八卦時的陶醉神情。藝術或許能夠淨化哀傷,但現實裡或許根本沒有等號兩邊對等移動便能得出的答案吧!我們都只是時空裏的暫時房客,我們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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