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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的愛情、不浪漫的婚姻

    「5X2愛情賞味期」導演歐容用了特別卻不新鮮的伎倆,就是把時間順序顛倒:先知道故事的結局,然後分成五個片段向前回顧。這套把戲近年來已經被玩透了,例如「記憶拼圖」,或是昆汀的「黑色追緝令」都是在時空錯亂中跳躍、戲耍。本來天下文章一大抄,各自有巧妙而已。電影中情節類似、手法相近的場景多得不勝枚舉,有的則是精神相似,有的則是氣質相仿。然而一個導演選擇的敘事形式,一定是考慮到它的內容,而這種電影最常被用來發展的主題就是記憶,因為人類的記憶經常在時間序列中跳動、遊走著。「愛情賞味期」並非談記憶,卻把顛倒時序的敘事模式和一個稀鬆平常的主題放在一起,那就是—婚姻。 

    重口味的觀眾肯定會失望,「愛情賞味期」不過是歐容反過來上演、亦步亦趨的通俗劇,但熟悉的戲碼,竟夾帶了許多哀傷和反省。我們先看到男女主角在面無表情的律師面前辦理離婚。當大家都已經知道了這個宿命的結局之後,再以五個段落,一步步回顧他們的婚姻實況;而最後大家所看到的結局畫面,竟是兩人初相識的『Happy Ending』—牽手走向夕陽,真是一大諷刺,最初就已意味著終結。導演的用意應該是想讓人以另一種思考方向,來檢視婚姻的本質,很多婚姻在一開始就錯了,過程中也沒有偶然只有必然。 

    讓我印象最深的一段戲應該是第二段落,這對夫妻和一對同志伴侶的晚餐聚會。導演藉由他們的對話來討論婚姻和慾望、道德之間的衝突。晚餐中沒有婚姻羈絆的男同性戀比較勇於面對自己,對於關係之外的性行為也比較容忍和接受;反倒是在婚姻當中的異性戀夫妻被迫壓抑自己,而陷入欺騙、猜忌。這兩者孰好孰壞並沒有絕對的答案,但導演拿來對比顯然是對於婚姻持著負面的態度,他認為婚姻所帶來的,不是浪漫,而是一種束縛和自我欺瞞。

其實這部片中不管是愛情或是婚姻都一點也不浪漫。片中男女主角在簽下離婚協議書的當天,決定再做愛一次,但女主角臨床反悔,覺得一切太荒謬,惱羞成怒的前夫,竟然毒打、強暴她;與朋友晚宴中,對於過去的一次荒淫放縱性行爲加毒品的派對,男主角竟在妻子面前表演,自覺過癮不知深深刺痛妻子的心;妻子生産那天,最需要他的時候,丈夫沒有到場,而是獨自一人到外面喝酒、抽煙。孩子意味著負擔、牽絆,在兩人世界裏多了『第三者』。夜深的電話對她說:『我愛你』,不知道是在安慰誰;新婚之夜丈夫呼呼大睡、妻子卻在外面半推半就打了野炮,然後衝回房抱著熟睡的丈夫猛喊『我愛你』… 

    片中每個段落的對白都不多,只是一些日常對白;導演利用極為精簡的語言、音樂、跳舞等流動的情節中,傳遞出潛伏在背後的訊息。相對的片中出現的離婚和結婚場面,導演費了篇幅讓律師和神父冗長講述法律條文,或許這就是婚姻唯一剩下來的功用吧。記得伍迪艾倫在某部電影(忘了是哪一部)裡在餐廳對剛剛互有好感的黛安基頓說:「我們要不要跳過中間階段,直接去你家上床啊。」是啊,總是一壘二壘三壘繞全壘然後另闢戰場,無可救藥的循環往復,但人類卻還是要沈溺追求。假如結局的可能性永遠如此,那麼愛情、婚姻、性,究竟真與聊賴排遣有何不同?另外,片中每個段落之間都用上一首義大利情歌,只可惜未能知道歌詞內容來對影片作更深的感受和體會。 

    本片導演歐容在法國新生代導演中,算是台灣比較受喜愛的一位。從「八美圖」開始新片都有在院線上演,之前的「砂之謎」、「乾柴烈火」也見得到DVD。歐容電影的賣點在於「走偏鋒的聳動標題」,用性愛、情緒、暴力、感情的方式製造高潮,然後拿來衝擊、解構性向、猜疑心與忌妒、家庭價值與愛情真相,而這些的內涵就在於人的內心與關係。歐容的電影其實就是黑色童話,烹煮你不敢公開承認卻耽溺其中的著迷。

    美國著名科普雜誌「Discover」月刊曾經發表了一篇論文,結論是:「情侶對彼此之間剛冒出的愛苗,的確存有雀躍欣喜、手心冒汗的激動,但是這種新鮮感只可能維持18到30個月左右。」換句話說,最多只要兩年半的時間,戀人之間就不會再有臉紅心跳的刺激,甚至完全沒有興奮的感覺。想談戀愛的人,絕對沒有悲觀的權利。愛情,必須掙脫地心引力;幸福,才得以比翼飛翔。若干年後的某一天,兩人回頭看看延長那麽多倍的愛情賞味期,完全超過科學家的結論,彼此就應當沒有遺憾。而就算愛情再危險,人們還是會不斷地飛蛾撲火,不顧後果…而我個人對於婚姻的感受,總括來說就是「包容」與「信任」,至於那還是不是愛,就要看根據哪一家的定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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