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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養中年電影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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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衰小」的是平凡的我們

    克里斯.威爾頓(喬納森.萊斯.邁勒斯飾)是一名愛爾蘭籍的窮小子,他前往倫敦成為英國上流社會的網球教練。在富家子弟耳濡目染下,克里斯自然對權勢和金錢産生無限的嚮往,一心想要「力爭上流」。通過網球他結識了富家公子湯姆(馬修.古迪飾),而他的妹妹克羅伊(艾米莉.莫蒂梅飾)則對克里斯一見鍾情。

    開明的父親並沒有對窮小子和富家女的戀情表示反對,主要因為克里斯身上的文學氣質,他幫助了克里斯在上流社會打開門路。正當克里斯和克羅伊論及婚嫁時,他竟然得隴望蜀,迷戀上了湯姆的女友-來自美國的女演員諾拉.萊斯(斯嘉麗.約翰遜飾)。兩個人同樣是爲了進入上流社會而努力不懈,都有一種寄人籬下同病相憐之感。

    不久,克里斯便與克羅伊結婚,而湯姆卻選擇與諾拉分手。某日,克里斯與諾拉偶遇,無法抗拒她迷人的身體,兩人成了情人關係。妻子努力懷孕,卻始終無效;情婦一次來不及防衛,就懷孕了。諾拉拒絕墮胎,要求克里斯抉擇當婚外情威脅到了克里斯的美好前程時他終於狠下心來設計除掉他的情人,並且意外逃脫了法律的懲罰

    原先以為這部片子應該是傳統的伍迪艾倫片,加上片名「愛情決勝點」,應該是一部絕佳的約會電影,可以讓我和老婆稍微喘口氣,結果…出人意表。還讓我想起多年前我曾經營一家小書店,某位台大學生常來光顧,我注意到他買的書幾乎與我重覆(尤其是村上春樹),因此希望他來店裡打工。沒想到這位老兄除了坐在櫃檯啥也不肯作,他認為書店是上流的工作,怎可叫他掃地清潔廁所!隔週,我因意外摔破眼鏡,希望他代我去眼鏡行修復眼鏡,答曰:「外面高溫37度,況且此非工讀內容!」最後,我當然把他開除了!原來,「村上春樹」會讓人看走眼,而「杜斯妥也夫斯基」也不例外(克里斯與克羅伊老爸的共同嗜好)。

    個人以為要討論這部片子,首先不要掉入劇情的陷阱,成了類型之爭。而伍迪艾倫其實在片頭就已破題:「有人說:『好運比好心重要』真是一句至理名言,因為一般人可不願意自己的人生只是靠運氣,畢竟有太多的事情是無法掌控的就像打網球在最後一局的決勝點的時候,打到了觸網球,球往前,你贏了,球往後,你就輸了!」而這次的伍迪艾倫不再神經質的嘮嘮叨叨,這次他還將故事發生地從紐約搬到大西洋彼岸的倫敦,他自己也沒有在片中出現,連旁白都請他人代勞。

    本片涉及到金錢、權勢及欲望命題,但其中最關鍵字眼卻是「運氣」,而「運氣」是不分善惡的。富家子女認爲是勤奮是獲得成功的最重要因素,而渴望出人頭地卻無法如願的克里斯與諾拉則真切感受到運氣的重要性。克里斯的那一丟,戒指意外地碰撞欄杆如網球一樣高高彈起,竟意料地改變結局。伍迪艾倫其實是對一些貌似天經地義的訓誡做出了高度的諷刺。運氣,有時也會助罪惡一臂之力,讓作惡多端者幸運地逃脫制裁。

    「愛情決勝點」從網球場開始,探討了人生的機緣與幸運,結論似乎傾向是幸運比較重要。有幸運之神眷顧,或者生長/嫁娶在豪門家,你的人生都比他人省了許多力氣。莫非導演贊同把人生的失敗歸咎於運不如人,而非技不如人,或者努力不夠?這樣的劇情其實俗爛的登龍術,一位網球教練只因看了場歌劇,就被富家千金愛上,然後一路扶搖直上。為了富貴,他娶了克羅伊;為了慾望,他沾惹了諾拉。到了攤牌時刻,他會如何選擇?(女性觀影者可能很關心這個問題)

    然而,專業的影評人們對本片有著高度的評價,認爲是伍迪艾倫在1989年的「愛與罪」之後最精彩的影片。(我也超過十年沒有看他的片子了,「大家都說我愛你」真的讓人以為伍迪艾倫已老!)影迷們都知道,老伍迪有著衆多忠實的擁護者,他的影片具有相當的獨創性。「愛情決勝點」的結局讓衛道之士難以認同,但可以理解的是,影片其實有意識地對克里斯作了道德上的譴責,並嘲諷了「惡有惡報」的老式教科書結局。也就是說,一般字眼上的幸運就只是幸運而已,但伍迪艾倫定義的幸運卻比別人多包裹了一層荒謬感。

    幸運是天上掉下來的,但度過那個關鍵點之後,要面對的仍是對生命的妥協,如果失去了靈魂,縱然新生命在你旁邊也視若無睹-贏家到底贏了什麼?伍迪艾倫的影片具有一定的社會批判意識,否則如此消極悲觀的宿命論調如何能被普羅大衆接受?世界上只要存在階級與貧富懸殊問題,就會有人豁出一切來賭一把運氣,成王敗寇就此一著。

    古老的相親術告訴我們,從吃飯禮儀與挾菜方式,就可看出一個人的個性。而球場上也可以看出人品,球場決戰,無非就是求勝,追求勝利,就生計較心,本性就難掩了。電影中的那一幕乒乓球賽,諾拉一度在乒乓球檯上稱雄。克里斯被她的美豔吸引,急著上場對打,藉機搭訕。然而,她才發了個失誤球,他二話不說,立刻殺球得分。別人也許是禮讓她的;但是,克里斯不讓,一出招就挫敗驕傲的女人,流露了求勝的本性,男勝女敗的優劣關係早已註定。

   愛情是美好的,但也是靠不住的。克里斯對朋友說,他對諾拉是慾,愛的是克羅伊。但其實他誰也不愛,他只愛自己,娶克羅伊是爲了跨進上層社會,追求諾拉是爲了放鬆自己的壓力;最終選擇殺人,則是爲了維持自己上流的生活。一切都是自私而己。克里斯對諾拉的情話都是荷爾蒙的作祟,是高潮後的餘溫。一個男人出軌出的毫不猶豫,絕非愛的瘋狂,相反的說明了他毫無責任感。只可惜,女人常常分不清愛情和高潮餘溫的區別,而要辨識花花公子,除了靠眼力,運氣更是重要。   

決勝點等於是關鍵的一擊,要麽Game Over,要麼可能翻盤。克里斯深明其中道理,諾拉的懷孕把他推到危險邊緣,原本性感迷人的情人變成歇斯底里的瘋婆子。伍迪艾倫準確地撕裂開表像,直指人心的最底層,然後壞人不見得得到了法律的制裁,而倒楣的人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曉得。至於諾拉,運氣背到家,頭腦也不好。跟湯姆在一起時,跟未來婆婆鬧矛盾,失去了嫁入豪門的佳機。諾拉對克里斯也不是愛情,除了落魄寂寞,她手邊也就剩這根稻草。諾拉墮胎過兩次,而這次偏偏死纏住克里斯不放,這裡也就暗含著咎由自取的成份,她其實死於自己的天真幻想。

    諾拉去世之後,湯姆一家人的反應,讓人感慨人情淡薄。湯姆在一年前還爲諾拉迷的七葷八素,現在卻只有八卦式的驚訝!(上流社會的人真的都那麼單純天真嗎?)克里斯殺人後,雖然也曾經午夜夢迴遭受良心的譴責,兩個被害者的幽靈糾纏著折磨著他,但他很容易就找到了自我開脫的理由。(駙馬是原罪?哈哈!)人生的「幸運球」,就這樣被他拿到手裡。而所謂的「良心」,其實一文不值!這種灰色的論調當然無益於世道人心,但卻可以幫助我們看清世事的真相,更早去洞悉這個社會的現實與殘酷。這年頭悶著頭埋頭苦幹、不懂得察言觀色的人,一不小心,可能就會被淹沒在競爭激烈的洪流裡。

    伍迪艾倫說影片後半部有向希區考克致敬的成分,在故事後半部驚悚懸疑的節奏控制、氛圍營造上都多少借鏡了希式敍事模式,尤其是那只裝獵槍的網球袋,幾度有驚無險,呈現了適度的戲劇張力。而知識份子本色的伍迪艾倫更改以歌劇作爲配樂,歌劇的段落與故事的起承轉合配合得恰到好處,有力地渲染了故事的情境,在一首首威爾第、比才、羅西尼等作曲家的歌劇詠歎調中,成功地營造了復古、詭譎的黑色華麗氣氛。

    看伍迪艾倫的片子,會讓人忍不住笑意,不是那種捧腹大笑,而是那種耍小聰明得逞後的偷笑。但近年來,連曾經連溺愛他的《紐約時報》也開始抛棄他,影評人對其近年作品哈欠連連,認爲他滯留在八十年代紐約小圈子知識份子的口味。但老伍迪偏偏適時地扳動了「愛情決勝點」這管雙筒獵槍的扳機,將昏睡中的人們震醒。伍迪艾倫的作品我收得很多,最喜歡的一套是「安妮霍爾」。習慣他那絮絮叨叨囉的神經質,滿嘴的智慧,胡鬧得有理。與其說喜歡他的電影,還不如說喜歡他影片裏的臺詞中透露出來的睿智與真理。

    「愛情決勝點」離開了大蘋果、伍迪本人沒有演出而影片更長達124 分鐘。它看起來是「愛與罪」的修訂版本-更條理清楚、更具質感,或者說,更不伍迪艾倫-連對話都是。這部電影唯一最伍迪艾倫的地方在於,對於那條善惡是非間的 模糊界線,不下結論,留給觀眾自己思考的空間。這麼一部電影,從浪漫愛情急轉直下變成懸疑驚悚的黑色幽默,因為辛辣得沒有遮掩,反而爆出他少見的火花,這樣的佈局除還讓人想起「天才雷普利」。飾演克里斯的喬納森.萊斯.邁勒斯把看似自卑軟弱,卻能一邊發抖一邊殺人的男主角詮釋的入木三分,媲美了麥特戴蒙的雷普利。斯嘉麗.約翰遜則是意料中的性感美麗,讓人忍不住叫聲「騷!」。伍迪艾倫的下一部電影「Scoop」仍然由她擔綱主演,故事舞台同樣搭在倫敦,讓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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