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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養中年電影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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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好的,以及最驚嚇的

2005年為了歡慶結婚十週年,羊男曾跑到維也納去聽新年音樂晚會,不過不是一張票上萬元、貴族名流參加、會發DVD的那場,而是一般維也納市民最喜愛而固定演奏「貝多芬第九號─合唱」的晚會。停留三天下來,實在很羨慕作爲世界音樂之都、靠老祖先遺產在過活的子民,生活如此典雅而輕易。很難去連結想像由麥可‧漢內(Michael Haneke)、伍瑞克‧塞德 (Ulrich Seidls)、格特茲‧斯佩曼尼(Gotz Spielmann)與沃夫岡‧曼寧伯格所共同構築的一張「冷冽寫實、剖析人性」的新奧地利電影形象。

 

奧地利電影在世界電影版圖中極其渺小,相較於西歐電影的晦澀與美國電影的商業,鮮有人瞭解奧地利電影的內在。早期的奧地利電影都具有輕鬆、甜蜜的優點,題材常涉及真誠的愛情、明媚的風光、皇宮的舞會、音樂家軼聞等等,我們記憶中的經典代表一個是《茜茜公主》,另一個是《真善美》(Sound of Music)。但在好萊塢電影的衝擊下,新奧地利電影人開始放棄了以往糖衣的電影形式,轉而把鏡頭對準社會現實,以探求普通人的真實心理,在藝術成就上大放光彩。

 

新奧地利電影的代表人物麥可‧漢內其實是德國人,但隨家庭遷至奧地利成長、就學,拍電視影片起家,直到47歲才以《第七大陸》成為他首部長片電影。我首次看他的作品是1992年的《班尼的錄影帶》,在金馬影展上被嚇的半死,但也驚為天人。1999年《大快人心》技驚影壇,被喻為庫伯力克傳人。2001年《鋼琴教師》在坎城影展獲得評審團等三大獎。2005年的《隱藏攝影機》再度在坎城拿下最佳導演,2009年《白色絲帶》終於摘下坎城金棕櫚桂冠。他的電影情節經常誨暗畸形,超乎常人觀念,狠狠地刮磨觀衆敏感神經。他標示著奧地利新電影的信號:堅持創造有文化底蘊、具有民族特色的電影「工藝」作品,即使飽受非議也不放棄用極端的鏡頭去刺激人們思考,電影中的暴力和性只是表現手段而已。

 

另一位紀錄片出身的名導伍瑞克‧塞德,在台灣發行過的作品只有《狗日子》,前年金馬影展曾播映其新作《寂寞邊界》。《狗日子》用瑣碎的生活細節和非職業演員的真實表現空虛煩躁的生活,直擊現代生活的醜陋無聊,留給觀衆深思冷漠的現代人際關係。《寂寞邊界》則將探索核心推向更外圍的外來人口議題。影片安靜呈現了孤獨、貧窮與色情問題,又狠、又冷、又準。此外去年奧斯卡最佳外語片首度頒給奧地利的《偽鈔風暴》(The Counterfeiters),今年同樣代表奧地利參賽的《維也納復仇》(Revanche;台灣由聯影引進)據說只以些微票數敗給日本的《送行者》。這兩年真可說是奧地利電影發光發彩的年代。

 

講著上面這些典故,再回來看《人骨旅店》這部電影就不會那麼拍案驚奇了。導演自己也說很難歸類這部片子,雖然它被IMDB歸屬在犯罪驚悚片,但影片卻絕非「類型」電影。放在新奧地利電影的脈絡上,《人骨旅店》同樣離經判道,裡面的角色怪咖卻都有血有淚,對於其愛情的描寫也有一番美好的洞察,而愛情則讓人物會變得溫和暖化。影片同樣反映了許多社會問題,如描述全球化下小人物的無權境遇以及各種形式的社會/家庭/性別反抗。對於小人物奇異想/做法的理解與表達,詼諧有趣又同時令人不寒而慄(勒贖/肢解/外遇/變性/弒父)。具有高度獨特性的影像風格所呈現的疏離感到達超現實的地步,對於人類的愚蠢、醜惡和殘酷的注視以及暴力場面的描寫更讓人開了眼界。

 

影片第一個Cut配合旁白停在捷克邊境「愛情旅館」招牌上的「Love」字眼,揭示了劇情連串事件中的亙古主題「愛情」,也帶入第一個懸念:「旅館樓上發生了什麼事情?」。接著在優美的音樂片頭中,觀眾看到的是讓人作嘔的「屠雞」特寫鏡頭(比《迷情漩渦》的殺魚鏡頭噁心加倍!),展開新奧地利電影特有的詭譎基調。退休警察白納為了追討汽車租借欠債,來到奧地利北部邊緣的小餐旅館Löschenkohl 尋找一位失聯畫家瓦伐。旅館裡從老闆到員工看似刻意隱瞞瓦伐的下落,白納不得已只好求宿留下。到這裡我們都以為畫家被宰殺了,但搞不清楚跟片頭事件有何關聯?

 

旅館的小開保利誤解白納為私家偵探,想要委託他調查父親最近為何提領大批現金外出,深怕他繼承到債務而不是產業。隨著父親的行蹤,我們知道了老人因為愛上捷克愛情旅館中的土耳其妓女瓦蕾娜,而出手誤殺了人,其同夥伊維格涅向他索取大量現金。留在小鎮的白納煞到了旅館的女服務生布姬,經歷折騰方知原來布姬是旅館老闆的媳婦,但她似乎非常厭惡自己的老公,讓白納有了繼續留下的決定。

 

混混伊維格涅要不到現金,晚上驅車殺到旅館想要走老闆兒子的保時捷,老闆盛怒之下乾脆殺人肢解,尾隨的女友安娜目睹驚悚場面後逃之夭夭,一不做二不休的老闆只好將她連人帶車撞到冰凍的河裡,但自己殺人的證據影帶卻剛好被路過的兒子保利意外撿拾。粉碎雞肉骨頭的機器在暗夜中不停運轉,吃與被吃的迴圈周而復始;因此經常性失眠的白納,為了愛情甘之如飴。

 

當老闆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搞定一切後,他與白納直奔捷克將瓦蕾娜帶走,此時觀眾驚覺原來被老闆推下樓的俄國人只不過摔斷了腿,他不見伊維格涅的蹤影更接獲安娜的死訊,直覺事有蹊蹺,決定親身到奧地利查個究竟。以為可以逼迫老爸交出旅館經營權的保利踢到鐵板後,悻悻然拿著影帶跑到警局要告發老爸罪行,沒想到卻遇到「大難不死」的俄國人。

 

影片最後的段落場景是一場盛大的化裝舞會,失蹤的畫家瓦伐終於現身,原來她已變性成為女人,在保利與俄國人雙雙被老爸綑綁的當下,與車行老闆白第好整以暇地端坐共賞「變性指南 Step by Step」堪稱全片最「瞎」片段。隨著白納揭發了老闆的秘密,影片到達最高潮,一陣混亂中,白納幸運地只被切斷一根手指,就在老闆對白納戲劇性鬆手的當下,保利衝了上來將匕首刺向老闆,完成了影片儀式性的弒父橋段。

 

這是沃夫岡‧曼寧伯格第三次改編奧地利著名的犯罪小說家Wolf Haas的同名小說,並且三度邀請他跨刀擔任電影編劇,前兩次是2000年的《甜蜜的死亡》(Komm, süsser Tod)和2004年的《靜默》(Silentium香港電影節譯名為《修道院碎屍案》),有趣的是裡面的主角都叫做白納(Brenner),他都有個不算好友的朋友叫做白第(Berti),羊男於是想幫這三部電影命個的名叫「人肉三部曲」!

 

在這些看似荒誕不經的劇情下,確實令觀眾坐立難安、不知所措,除了柯恩式的黑色幽默外,神秘陰暗的懸念引人入勝,影片同時進行了社會批評與挖苦,但最叫人佩服的是,這些編導還可以將劇中人物的心理刻畫程度極深,令人叫絕。影片的議題異常嚴肅,並且將「暴力」作爲「娛樂」展現,如果形容影片是駭人聽聞的「極端電影」將是極為荒謬可笑的。歐洲劇情片的優雅調度,融入人類複雜深沈情感的忠實呈現,五花八門的電影表現手法,再襯以美麗的自然景色,實在別具風味!

 

蟲屍般浮沉的渺小人物一直是新奧地利電影的描繪對象。在資本主義制度下,他們無力反抗現實困境,只能壓抑著顫抖的激情,如規馴的騾子般馱著心事,靜靜偽裝成不相干的痞子與婊子。主角每日流汗地殺雞鋸骨,宛若將無處渲洩的怨憤,傾注在那機械般的粗活,那尖銳的金屬聲響,早已預示著某種毀滅性的不安。在利誘脅迫、暴力剝削下,人性尊嚴像如螻蟻不值,交纏裸裎的肉身只是被異化的貪歡工具。寧靜陰暗的影像冷暴力戰戰兢兢地帶領著觀眾去尋找人世虛無的答案。一部電影,卻有多種滋味。

 

新奧地利電影用陰鬱的影像摧毀了我們對音樂之都所有的綺麗幻想。他們不憐憫孤寂與死亡,也不迴避色情與暴力,赤裸裸的人性刻畫表現讓我們想躲也躲不掉。叫人不忍卒睹的殘酷彷彿遙應著帕索里尼的魂魄,用人性的扭曲與難堪絕境塗抹出巨大的醜陋。而事實上,這正是事實!人心寂寥只能用嚴寒封存,權力或情慾只是過眼雲煙。

 

新奧地利電影推薦十大必修片單-羊男版

1.      大快人心

2.      人骨旅店

3.      鋼琴教師

4.      維也納復仇

5.      寂寞邊界

6.      替天行道

7.      狗日子

8.      靜默

9.      第七大陸

10.  偽鈔風暴

 

沒看過但也推薦的有四部:白色絲帶、甜蜜的死亡(Come and Sweet Death)、赤裸蝸牛(Nacktschnecken2004)、貧民窟(Slumming)

羊男與被冰封存的史特勞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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