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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火下一切皆泡沫-台北電影節《泡泡公寓四人行》(Ha Buah)觀影心得

以色列的歷史和戰爭密不可分,可以說戰爭早已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早年以國電影充滿濃郁、嚴肅的政治意味,直到九十年代,具有不同風格的影片才開始湧現,不再將政治/種族議題放於首位,而能放眼於對社會現實的關注,但民族電影傳統的「憂患意識」風格可說依然保留著。也因為個人與國家命運無法分割,自然人們對其電影的賞析也就較多關注於它的內容,而非電影形式。苦難之中卻處處可見堅韌和優雅,正是以色列電影的魅力所在。

        即便出產的數量不是很多,每年約廿部,對小國寡民的國家來說已經不容易。近年以國電影開始在國際影展展露頭角,知名如《阿維婭的夏天》
(Kayitz Shel Aviya, Ha-)曾獲得1989年柏林影展傑出藝術貢獻銀熊獎、新寫實主義作品《後街天使》(Or)曾獲2004年坎城影展金攝影機獎(處女作),以及去年描繪以色列軍隊從黎巴嫩撤離時真實情景的《前陷風暴》(Beaufort),還有坎城參賽片《當樂隊來訪時》(The Band’s Visit)等。

        有人建議看本片最好先做功課,搞清楚約旦河西岸屯墾區、加薩走廊、戈蘭高地在哪裡、哈瑪斯跟巴勒斯坦解放組織有何不同、以巴到底有多深的歷史情仇?(花半小時在維基百科其實是值得的!)但是就像《三不管地帶》
(No Man’s Land)一樣,就算你從頭到尾沒搞清楚,兩個主角哪一個是塞爾維亞人,還是可以看懂電影要闡述的命題。歷史與國際關係的知識,那是另外一回事。但如果藉看電影之便,順道搞清楚,就像被英文單字有圖片輔助一樣,效果絕對倍增。
 

        儘管近年同志電影屢見不鮮,羊男卻十分害怕裡面有過於「直接」、「露骨」的「慾海慈行」,像是《神秘肌膚》就讓我頭皮發麻,太過陰暗且令人不安。因此,看《泡泡公寓四人行》其實經過一番掙扎,怪就怪這次影展片單乏善可陳。但是,奇蹟發生了,我看到了一個比哥哥張國榮更溫柔的男性眼神,男主角諾曼(Ohad Knoller飾演,也是《我的軍中情人》裡的連長)的笑容真的足以跨越性別與國界。(台北電影節打著情色招牌炒片--「挑戰道德極限的“禁忌性電影”」云云,讓它拿了個預售票冠軍,有點掛羊頭賣狗肉!)

        故事的開場其實就暗藏玄機。一位巴勒斯坦孕婦在檢查站臨盆,本來意味著以巴關係的新生,最後卻夭折告終。而在一旁指控以軍「殺人」的,正是後來埋下悲劇引線的哈瑪斯份子,也是阿薩拉夫的準妹夫。溫和的諾曼受不了每日目睹悲劇,退伍回到台拉維夫當個平凡的唱片行店員,也回到親密的室友-露露和亞里身邊。露露有著漂亮的外表,卻無法給他帶來好戀情。亞里則是不斷尋找同性真愛的古靈精怪,有點娘但體貼善良。不過幾十公里外的台拉維夫離戰爭好像很遠,戰爭存在,但不足以擾動其日常作息,哪裡的人總是說:「抱歉,不談政治。」
 

        諾曼在急救孕婦時不慎掉了証件,當時的翻譯阿薩拉夫特意送來歸還,兩人卻電光火石般展開一段民族與道德不容的戀情。阿薩拉夫來自巴勒斯坦,但出生在以色列,童年時父母因飽受歧視放棄以色列國藉,舉家遷到約旦河西岸。諾曼決意把沒有居留權的阿薩拉夫留下,室友亞里則協助讓他在咖啡館工作。三個室友晚上還有一個共同的身分──民間反戰組織的成員,反對以色列佔領巴勒斯坦。他們參與和平示威活動,但所謂的「行動」,充其量只是搞搞狂歡舞會,貼海報、喊口號,對大局毫無影響力。

        阿薩拉夫身分被識破後回到佔領區。諾曼茶飯不思,於是露露想了辦法喬裝法國記者到佔領區採訪。此段生動風趣,狠狠挖苦了以色列鷹派崇洋媚外、不敢得罪外國媒體的嘴臉!抑壓不了內心思慕的兩人見面時,吉哈目睹了熱吻的那一幕。吉哈忙於婚禮的同時正策動一起自殺式攻擊行動,沒想到亞里遭受波及,殘疾終身。隨後尋凶的以兵到了佔領區,擦槍走火之際,阿薩拉夫的妹妹意外死於非命。阿薩拉夫苦於失去親人也無法和戀人相聚,彷彿前路望斷﹐於是作出了一個超乎意料的抉擇…
 

        電影在最後卅分鐘情節急轉直下,難免讓人感覺突兀,作品的整體調性不協統。而偏於負面的結局,彷彿困局找不到出路,苦命的戀人只能以身殉愛,與導演前作《男人的心中只有男人》
(Walk On Water)差異頗大。縱使電影尾聲導演站在雲端上呼籲以更高的視野來看待同志與歷史傷口,說「也許有一個更好的地方」、「這一切有多麼愚蠢」!但片尾的那個爆炸,在觀眾心中肯定炸出一個大洞,以至於燈光亮起時許多人還無法平息,如果說導演是想讓觀眾心中徹底唾棄戰爭,那他是做到了。
        
        導演伊藤福克斯
(Eytan Fox)1964年出生紐約,兩歲時隨父母移民以色列,成長於耶路撒冷,是公開的出櫃同志。2002年的《我的軍中情人》讓他在國際影壇大放異彩。他的作品從不避諱討論同志議題,更大膽碰觸以巴難解的政治習題。《我的軍中情人》在以色列,還以軍隊為背景,探奇的用意明顯。而另一作品《男人的心中只有男人》描寫以國情報員與納粹之孫的情誼,大膽指出猶太人過於沉溺納粹大屠殺的傷痛,如今反而轉而成為巴勒斯坦人的迫害者。這種觀點在以色列可算相當大膽,不過,伊藤表示事實上以色列社會中一直有這樣的聲音,只是沒有人敢公然說出來。

        《泡泡》的政治論述可說承接前作而來,在男男戀情上的鋪陳,或是對以巴衝突的批判,有更高的的高度。《泡泡》前段輕快地步調好像猶太版的《慾望城市》或《六人行》,以通俗劇的方式作出了平易的呈現,但是回到國家政治議題後又把現實拉了回來。看似平凡的愛戀,內裡卻交織複雜的種族與道德議題,讓它們成為深化故事轉折的依據。片中有一段舞台劇《
Bent》講訴集中營裡同志的戀愛故事,讓兩個人並肩站立「電愛」,運用幽默的方法演繹且延伸了本片的議題性,讓性、愛與政治三者之間的牽扯更加綿密。

        當阿薩拉夫與諾曼談論著童年生活,也許還曾在同個遊樂場玩耍,明明那麼靠近,卻被迫相互仇視!積怨已深的兩個種族,是非已是雞生蛋、蛋生雞的辨証,反覆的復仇只是雙輸的迴圈!一個極端矛盾的民族,選擇倡導非暴力抗爭,或站出來「光榮犧牲」,其實只是一念之差。現實如泡泡容易幻滅,卻也曾經留存過美好一刻。劇中主戲的男男戀情令人動容,露露和諾曼在街上嘲笑亞里的高潮浪語更爆笑全場,還有海邊的狂歡派對
 

         《泡泡》有一張非常引人注意的海報,四名主角的裸體,只在重點部位覆蓋象徵以/巴國旗顏色的葉片,(注意阿拉薩夫位置顛倒的象徵!)讓反戰與和平的訴求更加顯現。反戰與和平是普世的價值,與全片強調「真愛無國界」的主旨緊密結合。阿薩拉夫與諾曼,因為各自歷史身份的重重阻礙,最後被迫只能「自我毀滅」來尋求出口。愛情本來無分疆界,惟人類自己設下鴻溝。生命如泡沫/愛情如泡沫/真理如泡沫,我們到底在追求什麼?泡沫破掉的那一瞬間是否會有答案?無論是同志族群的地位、民族情感以及歷史仇恨的衝突,這些複雜的問題根本互相牽連、無法單獨看待,也無怪乎導演把這些議題共冶於一爐。

        本屆台北電影節選擇耶路撒冷作為主題城市,或許因為以色列與台灣的國情相似,兩者皆由美國扶植、深受美國影響且都遭到鄰國的覬覦,在一定程度上也都遭到國際社會的冷落。但又有多少觀眾能夠感受到以色列那種巨大的種族與歷史壓力?人類對於異己向來不願去瞭解,何來接納?統治者更利用了人民的無知和恐懼加以打壓異己來獲取選票,卻又任由威權
(美國)盲目擺佈。「恐怖份子」這名辭的堂皇與好用,就跟在台灣「賣台」兩個字拿來任意當標籤張貼,兩者又有何不同?中國本應分割,哪知台灣人自己先將番薯切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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