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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力不能解決問題,但暴力可以解決你─《菁英部隊》(Tropa de Elite)觀影心得

巴西電影《菁英部隊》故事講的是里約熱內盧憲兵菁英部隊(BOPE)反毒作戰的故事。它創立於一九八○年代,是獨立在警察機構外用於執法的特種部隊,類似美國的SWAT和香港的飛虎隊,但其暴力形象曾被「國際特赦組織」嚴正批評過。當《菁英部隊》在今年柏林影展爆冷門奪下最佳影片金熊獎時,據說現場有不少記者喝著倒彩,也有媒體批評影片鼓動法西斯主義;此外影片拍攝及上映過程波折離奇,傳出過技術人員遭綁架、囚禁,拍片用的槍械也被搶走,更有不少來自警方的關切阻力。欲振乏力的柏林影展似乎想藉本片吹起有力的改革信號,但《愛在波蘭戰火時》(Katyn)的臨時退展,讓那揮之不去的政治陰影再次甚囂塵上。

  電影乃是半虛構作品,號稱為巴西版無間道,靈感來自於BOPE兩位前成員與社會學家索萊斯(Luiz Eduardo Soares)合著的同名小說;影片的故事架構並不複雜,現任隊長那西門托(Nascimento)因爲工作焦慮和即將為人父而萌生去意,卸任前希望能尋覓足以勝任的接班人。兩位青年警官,一位驍勇善戰、一位足智多謀,成爲他考慮的人選。在貧富懸殊和毒品氾濫的國度裏,警方失去唯一的優勢「武器」後,人們唯一可以信奉的真理就是「以暴制暴」。為了打擊罪犯,濫用私刑、嚴刑逼供是司空見慣之事。相對清廉的BOPE,在這裏比之溫情脈脈假意同情的中產階級,實用多了。而人生就像賭牌,誰也不知道對方手裏的底牌,只有在出牌的瞬間,才知道命運女神的安排。

本片跟《無法無天》有著類似的手提運鏡,森巴節奏及踢足球般的晃動感更十分雷同。跳切的剪輯,嘈雜的聲音效果,不露痕迹的表演,在在營造出粗暴的紀實顆粒感,讓影片看上去類似紀錄片或事件的現場報導。影片罕見地從局內人─也就是執法者─視角出發來審視巴西的社會現狀,導演試圖透過鏡頭現場感讓人設身處地,並通過幾個轉場題目來提點影片要素,從一場街頭舞會中的槍聲開始,一個接一個故事串接、倒敘織圍各主角的關係網絡,這樣的敍事方式,從昆汀的《黑色追緝令》(Pulp Fiction)問世以來就廣爲運用而屢試不爽。

        第一條故事線(那西門托)展示了BOPE部隊的非道德面,他們以暴制暴,對毒販施以私刑,但也展現隊長的人性面:一個普通的丈夫和父親,更對因行動間接遭殺害的「看門人」家屬深感愧疚。那西門托在尋找繼任者的訓練營時,亦採取嚴苛手段懲戒素行不良的候選人;在他屬意的接班人不幸遇難後,其復仇行動更無所不用其極。在另一條線索中(內圖和馬蒂斯),導演通過兩個年輕候補警官展現警察內部的腐敗現狀,以及貧民區內的動蕩不安。滿腔熱血想衝鋒陷陣的內圖被派到修車房難有作為,馬蒂斯則秉性聰穎,同時還到里約最好的法學院修課,不過依然大材小用地被派任文書官職。

里約的貧民窟貧富差距之大,讓人有嚴重的錯亂感,電影中不斷可以從破房瓦礫的窮街陋巷看到現代高樓林立的背景。貧民靠販賣毒品維生,富人靠毒品排遣空虛。富人小孩長大,若有幸當官,就繼續推行保護富人政策;而富人小孩清高理想地關心貧民區發展,把武力警察當成賄賂、亂殺人的象徵。上層腐敗,基層吃苦,第一線的巡警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爲他們還需要靠毒梟的分紅或非法彩票的「保護費」來生計,就連想請假度假,沒有上繳供錢還無法順利過關!

內圖和馬蒂斯在一次意外行動中,強出頭遭到遇毒梟圍剿,事後馬蒂斯更被狗仔拍照上了新聞版面。因緣際會及惹禍上身之下兩人決定投入BOPE特訓。地獄般的訓練相當震撼,雖然沒有達到《金甲部隊》的高度,但從視覺和心理兩方面都相當刺激!狂罵、羞辱、手榴彈交到打瞌睡人的手中,通過考驗才能成爲這個「殺『毒』如麻」的血性部隊成員!這段過程有利於刻畫劇中人物心理變化過程,有力而不乏味。片中虛構的主角隊長在巴西一夕爆紅,不就因為他那毫不手軟的致命作風嗎?民衆對他的好惡,與其社會地位成反比。現在里約的貧民區內,《菁英部隊》雖被視爲美化BOPE的危險影片,卻有孩童開始仿效穿起黑衣,甚至把塑膠袋套到同伴頭上。

那西門托選中內圖接班,但內圖因為鼓勵馬蒂斯參加司法考試臨陣替代前往貧民區,交付眼鏡給一位貧童,哪知遭到毒梟誤殺。緊接著的復仇行動把本來簡單的劇情昇華,成為高潮的轉場。雖然沒有好萊塢的英雄耍酷,但痛快淋漓,彷彿是精練的極限戰鬥。誰是英雄誰是惡徒,這裡已經模糊了;誰對誰錯,也難以劃清界限,只有魔鬼武力能維護權威。在荒謬的社會裏,個人無論如何選擇,最後的結局都是尷尬的。當非暴力理想幻滅之際,霰彈槍交到手上,你是否選擇打爛毒販的腦袋,來維護那僅存的正義?馬諦斯開槍了嗎?他又能堅持多久?(或許槍口對準的其實是我們?)不能休止的暴力迴圈,正是巴西社會最爲無奈的寫照。

  導演荷西・帕迪拉1968年生於巴西的里約熱內盧,2002年他執導的電影《巴士174事件》(Bus 174),真實地記錄了玩命之徒劫持巴士的恐怖過程,以及警察試圖救人時醜態百出的場面。歹徒是被社會抛棄的流浪漢、癮君子,他的名字桑德羅.那西門托。5年後,帕迪哈用此命名BOPE的隊長,意義深遠。在巴西,警察和販毒分子常來自同一群人,出身貧困且得不到良好教育──殺人或者被殺,只是不同的選擇而已。荷西自稱史柯西斯和克林伊斯威特的忠實影迷,因此在《菁英部隊》中不僅能夠看到史柯西斯般的赤裸社會問題剖析,又能看到伊斯威特的末路英雄情結。他說:「電影所要表現的是當遊戲在當前的規則下進行的時候,沒有誰可以成爲真正的贏家。」

早在1960年代,巴西曾掀起一場鮮明的左翼政治訴求和文化批判色彩的「新電影運動」,在拉美乃至全世界影壇上光芒閃耀過。但隨著1969年軍事政權當政,衆多新電影幹將只能流亡海外或蟄伏邊地。1990年初,軍事獨裁瓦解後,巴西電影人以爲春光將再現時,新總統卻執意廢除了文化部、電影資助法和國家電影機構,幾乎令巴西電影業徹底崩解。原本要投身電影創作的一批青年人只好轉身從事紀錄片、短片或電視廣告,一晃就是十年。直到華特.沙勒斯的《中央車站》令巴西電影重新贏得國際聲譽後,這些初執導筒的「新電影導演」們都已經是逾不惑之年的中年人了! 

從《中央車站》開出的現代巴西片,到《無法無天》、《摩托車日記》,有一個令人感興趣的現象,就是一部電影竟能攪動極大的社會渦流。《無法無天》講述了一代代巴西貧民青少年在毒品、暴力中的絕望掙扎,對底層社會有深刻的揭露,不單引發其國內空前的社會改革討論,甚至成爲當年總統競選熱門話題。正因為國家主體是貧困百姓,但主流媒體卻視而不見。電視裏清一色的中產階級白人富裕生活,(多麼像我們的三台時代!)卻從來沒有一個英雄來自貧民窟,孩子於焉沒有值得參照的偶像。因此,新一代的巴西導演希望能講述真正的巴西故事,而非以中產階級的視角來看待問題。《摩托車日記》的導演沙勒斯甚至成立電影學校,努力想以電影影響社會。他做了一些嘗試:例如將不同階層的孩子聚集看電影,讓他們彼此交流,來理解在自己生活環境以外的別樣社會現實,讓他們對影響社會所有階層的暴力、犯罪等社會問題展開探討。後續值得觀察。

另外值得一提的花絮便是《菁英部隊》在公映之前幾個月,在巴西市面的盜版DVD就已熱銷。網民們更樂於將其掛在網路上供人免費下載。此時導演卻站出來線聲稱:「你們看的都是沒剪接完成的版本!」讓《菁》片創造了票房奇迹。到2007年底,累積在巴西國內創下台幣四億多的票房。很多人懷疑拷貝泄露事件是片商有意的運作!這個點子是否源自韓國的《我的野蠻女友》,我們無法得知。關於電影的配樂,更可謂特立獨行,巴西特色的拉丁RAP配以森巴風情的重金屬搖滾,讓人耳目一憾,最奇特的是配樂歌詞據說全是辱駡警察的辭彙!

  或許這部電影根本不是電影,它是地球上某個地方每天都在發生的現實,這樣的現實,使任何局外人的評論都失去了分量。它,貴在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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