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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關命運》(Fateless)講評-東吳大學社會系中東歐週活動

Part.1【開場白】

        長期以來,台灣觀眾的品味受到好萊塢的價值觀主導著,大家習慣稱那叫「商業電影」,然後把歐洲電影叫「藝術電影」。其實這樣的稱呼很沉重,也會讓觀眾卻步。我比較喜歡把他們區分為「類型電影」與「作者電影」。類型電影分類清楚,像是7-eleven裡各式各樣的飲料,有動作、戰爭、科幻、恐怖,如果你看電影的理由是找刺激、想開懷大笑,這樣的分類其實很好!而其電影的製作也分工清楚,導演、編劇、製作、攝影、美術、剪接、音樂等等。因此同一個導演的前後作品可以大異其趣,像李安也會去拍《綠巨人》,所以說他們拍出來的電影並不等同於他們心理所想的。但歐洲電影則常見編導同一人,電影多半呈現出作者本人的強大意念,前後作品一脈相承。另外,東歐電影的一大特色(其實第三世界皆類似,像拉美)就是電影中常常將國族的命運與個人連結起來,即便看似尋常的愛情劇情中也常見對國家歷史的隱喻。

        好萊塢的大型製作,藉由全球化的優勢征服全世界。在此先跟大家報告幾個數字:號稱低成本的斷背山製作經費多少?1400萬美金,超過四億新台幣;美國電影相關產品的輸出總額,排在航空、國防之後,是美國第三大輸出產業,比菸酒、農作物還高;而台灣是美國農產品輸出國排名第六的大國。所以說台灣重不重要?電影是小產業嗎?需不需要大量的投資?這些答案都是肯定的,像新加坡這樣接近文化沙漠的小國出了一個入圍坎城的邱金海,他的爸爸就是新加坡首富邱德拔。在面對難以抵擋的強勢文化中,找尋「自我文化的獨特性」,目前成為抗衡全球化的主流價值。不是有一本書說:「到不了的地方就用吃的」,我是「到不了的地方就用看電影的」,講本土化之前要先open eyesopen mind,要懂得欣賞台灣本土電影的獨特性之前,就要先能開闊多元影像的視野,多看不同的東西。

        言歸正傳,我想大家都應該知道今天要放映的這部《非關命運》是在描寫納粹集中營,講二次大戰猶太人受難的電影那麼多,結論也一定是暴政必亡,那麼我們還要看什麼?它除了以視聽形式重塑歷史外,還提供了什麼觀點或美學?我想提供五個觀看角度,如果有去google一下的人就能略知一二:

1. 導演:路易斯寇坦(Lajos Koltai)長久以來都是匈牙利大師沙寶(Istvan Szabo)的最佳拍檔,也是《真愛伴我行》、《海上鋼琴師》的得獎攝影師,轉行當導演的第一部作品,所以很講究攝影構圖,大家可以當作攝影作品來欣賞。
2. 音樂-顏尼歐莫利克奈(Ennio Morricone),他是電影史上最偉大也是作品最多的配樂大師,從四十年前克林伊斯威特的《荒野大鏢客》、《教會》到《四海兄弟》、還有《新天堂樂園》、《海上鋼琴師》都是他的作品,所以音樂很好聽,大家吃飯時別忘了還有好喝的例湯可以配。
3. 原著-是諾貝爾文學獎作家因惹.卡爾斯特(Imre Kertesz)的自傳小說,講的就是他過去在集中營的慘痛記憶!他還下海參與編劇等電影製作,是頭一回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全程參與電影的拍攝。而且他個人的意見影響了整部電影的佈局很大,可以說他的角色比導演還吃重。
4. 它是匈牙利影史歷年來製片金額最昂貴紀錄,我們來看看錢花在哪裡,特別是那跟真的一樣的集中營佈景。
5. 最後就是跟《辛德勒名單》與《戰地琴人》這兩部我們耳熟能詳的兩部電影比較看看孰高孰低。PS.裡面還有新任的007男主角,大家記得找一下,不過很好找就是了。

        最後稍微洩漏一下片子的開頭,我印象片頭中都沒有人物交代:小男孩的父母已離婚,,片中先出現的是他的繼母,打電話來的是他的生母










Part.2【東歐電影環境及特色】

         講東歐,我們會想到什麼?我不過只去過捷克一次。我想多數人會想到的是圓頂的東正教教堂,充滿節奏感的匈牙利舞曲,布拉格的春天、藍色多瑙河,也有人會想到坦克駛過廣場,種族對立的戰爭畫面,但是我們對東歐真的瞭解嗎?透過電影又能看到什麼樣的東歐?

        我在去年金馬獎參加了兩場的東歐電影座談會,大前年光點也辦過東歐影展。東歐在1989年共產瓦解後曾經歷了約10年的黑暗期,大約在1999年後才陸續找到生機,最近幾年開始發光發熱。像去年的坎城影展,最重要的兩項大獎都是頒給羅馬尼亞電影,一部是《四月三周又兩天》,另一部是《加州夢,未完成》。而金馬影展2004年曾經專題介紹過匈牙利現今兩大國寶級導演之一的貝拉塔爾,2005年也小專題介紹過匈牙利的幾位新銳導演。

        1989年蘇聯瓦解,是現代歷史很重要的一個分水嶺,身在臺灣的我們或許感受不深。1989年後,東歐的電影沒有了國家的干預,也同時意味了不再有來自政府的投資。資金的減少導致了影片產量的銳減,有些導演甚至一時之間還不知道該拍些什麼,大導演們紛紛消失於螢幕前,觀眾們好像也還沒準備好面對剛剛消失的上一個年代,就像現在若有人馬上拍一部《阿扁啟示錄》的電影,大概門可羅雀。在資金難覓的情況下,募集的努力找上國外資金,尤其是法國、德國和英國。此外,1989年前東歐大部分的電影院就像我們的中山堂那樣的「國家影院」,聲光效果極差,當國家影院管理系統一夕崩潰後,私營電影院一開始接續原有的硬體,沒人光顧,加上盜版的猖獗,所以基於利益的考量,票房決定了上映影片的檔期,商人也只願在大城市投資興建戲院,很難普及到全國,電影的生存空間可以說比台灣還糟。

        但是十年過去後,社會逐漸安定,各國相繼端出了像樣的文化政策,例如到匈牙利拍片免稅的措施,讓匈牙利仍在興建兩三個大型的片廠,並結合觀光娛樂的規劃同時在進行。而電影的籌資機制、放映及發行機制也不斷在改善。不只是東歐,可以說歐盟各國都有體認,要對付好萊塢,電影必須兼具產業及藝術的雙重特性,大家挽起手來合作的嘗試非常的多,本片也是其中之一(英德匈合資)。但是流通的結果也勢必讓人才受到資金的牽制,尤其是小國家,東歐電影目前可以說處於一種地區化與歐洲化進退維谷的地步。

        如果各位喜歡劃分時代的話,那麼我會將近卅年的東歐電影劃分為三時期:
時期 特色 代表作
1981-1989 國家透過嚴格的審查制度來
操控電影的投資與生產,導
演只能在影片中隱約婉轉地
表達自己的觀念。

鐵人波蘭瓦伊達,1981
寂靜太陽年》波蘭贊努西,1984
千面惡魔梅菲斯托》匈牙利薩博,1981
爸爸出差去》流浪者之歌》前南斯拉夫庫斯圖利卡,1985/88

1990-1998 社會主義瓦解後的混亂時代
,尋成長的記憶還有自我放
逐是這個時期的特色,但態
度已逐漸由哀傷轉化為幽默
。但作品數量減少。

撒旦的探戈》匈牙利貝拉塔爾,1994 
暴雨將至》馬其頓曼徹夫斯基,1994 
地下社會》庫斯圖利卡,1995 
遊子》捷克楊斯維拉克,1996

1999-2008 多元文化誕生的時代,多元
小品的電影傾巢而出,老導演復出,新銳冒出頭。

陽光情人》匈牙利薩博,1999 
秋天裡的春光》捷克,2001 
三不管地帶》波士尼亞,2002 
地鐵風情畫》(匈牙利,2003) 
榮耀之子》匈牙利,2006 
我曾經伺候過英國國王》捷克,2006 
卡廷慘案》波蘭瓦伊達,2007 
加州夢.未完成》羅馬尼亞,2007 
四月三周又兩天》羅馬尼亞,2007

        一、1981-9:前蘇聯控制下的社會主義時代,國家透過嚴格的審查制度來操控電影的投資與生產,但導演不必為錢操心。像波蘭的瓦伊達、匈牙利的薩博、前南斯拉夫的庫斯圖利卡都只能在影片中隱約婉轉地表達自己的觀念,有些導演乾脆到國外去當導演,如波蘭斯基跟奇士勞斯基。此時期的代表作品是1981年反映波蘭罷工鬥爭的電影《鐵人,當時團結工聯的主席華勒沙還客串演出,劇情跟《竊聽風暴很像,講一個記者在調查過程中發現真相後被解職但心靈重獲新生,獲得坎城最佳影片;1984年的《寂靜太陽年》講一個飽受納粹摧殘的波蘭婦女與美國大兵相愛,卻因冷戰分隔兩地無法結合,也獲得了威尼斯最佳影片。另外1981年匈牙利國寶導演薩博的《千面惡魔梅菲斯托》講一位出賣靈魂與納粹合作的年輕演員拿到過奧斯卡最佳外語片;1985年庫斯圖利卡的《爸爸出差去》跟1988年《流浪者之歌》更堪稱時此時期的代表作品。值得介紹的還有將40年代匈牙利政治、文化、社會濃縮於電影中的《留給孩子們的日記》(1982年完成,1984年公映)。

        二、1990-1998:社會主義瓦解後的混亂時代,意識形態的束縛消失但許多導演則一時間不知所措,追尋成長的記憶還有自我放逐是這個時期的特色,但態度已逐漸由哀傷轉化為幽默。此時期堪稱少產,但零星的優秀代表作卻令人深刻。1994年馬其頓的《暴雨將至》、1995年庫斯圖利卡的《地下社會》、1996年捷克的《遊子》都是不能錯過的好電影。奇士勞斯基在法國拍的《紅白藍》三部曲也可列為此時期的作品。1994年匈牙利貝拉塔爾的《撒旦的探戈》片長7個半小時,也在影史留名,可惜我自己挑戰兩次都沒成功看完。

        三、1999-2008:多元文化誕生的時代,沒有了磅礡的大作,但是多元小品的電影傾巢而出,老導演復出、新銳導演更輩出。匈牙利的薩博復出導演了《陽光情人》(1999)還有《罪惡交響曲》,2004年更到好萊塢執導《縱情天后Being Julia》。貝拉塔爾也於停戲五年後2000年拍了《鯨魚馬戲團》,非常個人化,一部宛如夢境、畫面簡潔的黑白片。2007年瓦伊達也拍了令人印象深刻的《卡廷慘案》,今年7-8月台灣會上演。文化根底較深、且政局相對穩定的捷克、匈牙利,到晚近的羅馬尼亞,更呈現百家爭鳴的態勢,代表作不勝枚舉。

        我前面曾經提到,東歐電影的一大特色就是常將國族的命運與個人連結起來,但是捷克電影有喜劇流派跟人偶電影兩個特別的東西,而匈牙利多了幾分Cult片搞怪的味道,這是此兩國跟其他東歐國家比較不一樣的地方。也就是說,其實兩國電影其實大部分沒有那麼悶,讓人比較看得下去,我個人感受是這兩國的文化藝術根基的影響,例如音樂及戲劇,相對之下前南斯拉夫國家還有保加利亞就很薄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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