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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斷變化下的真實是甚麼?─《花神咖啡館》(Cafe de flore)觀影心得

加拿大法語片《花神咖啡館》是以《愛瘋狂》(C.R.A.Z.Y.)名揚國際影壇的導演尚馬克瓦利(Jean-Marc Vallee),再次帶給我們一個令人驚豔與感動腑肺的美好作品。導演要問大家:如果阻止不了的感情變質,你會選擇相信命運、接受一切,還是玉石俱焚、結束一切?
        當你遇到加拿大人講英文時,他們總會不經意地強調:「我不是美國人!」而遇到加拿大人講法文時他又會說:「我是加拿大人!」,身分與認同經常困擾著加拿大人,特別是法語區的人(魁北克與蒙特利爾為主),因此觀看此地的電影,我總是會放入這樣的脈絡來解讀。

        魁北克電影風格多元、關懷人文,從多部影片中我擷取出來的主題關鍵詞有「身分的認同與追尋」(我是誰?我從何而來?從複生到命運輪迴) 、「罪行的救贖與排他的權力」(如何走出傷痛與宗教力量)、「倫常與性向的紊亂」(從出櫃到出軌)等等。在電影手法上,則慣用推理情節、多線交織歷史與現實及影像的實驗與暗喻,從丹尼維勒納夫(Denis Villeneuve)的《迷情漩渦》到《烈火焚身》 (Incendies)、丹尼斯阿坎德的《蒙特婁的耶穌》到《老爸的單程車票》、羅勃勒帕吉(Robert Lepage)的《讖情記》到《在月球的彼端》這些電影中,屢屢都可找到相通的脈絡,特別是──尋根與和解這兩個主題。
        《花神咖啡館》的故事有兩個主線,影片在兩個看似無關聯的故事中來回穿梭跳躍,最後有了奇特的連結,導演的某些音外畫更給了觀眾無限的遐想空間。一是2011年的蒙特婁,俊帥的DJ安東有錢有事業,有惹火女友及兩個可愛女兒,看似人生富足無憂,但沒多久我們就見到他內心的掙紮、青春期大女兒對他的反叛,以及父執輩的不諒解。前妻卡蘿與安東從少年時代就開始交往,兩人喜歡相同的音樂,家庭和樂。直到宴會上的羅絲一出現,安東與她就像是前世情侶般一拍即合,即便她一開始就知道安東有家室。卡蘿始終在安東面前假裝心情平復,但背後卻以酒精藥物麻醉自己,精神狀態不穩定,不斷地做著奇怪的噩夢。安東一方面跟羅絲無法抗拒地互相吸引,但對卡蘿的內疚更令他內疚不安。

        另一個是1969年的巴黎,勇敢的女子賈桂琳在產下患有唐氏症兒羅倫後,丈夫一走了之,獨自撫養孩子。母親盡心盡力地照顧兒子,把他當成生命中的天使,拒絕特殊教育,送羅倫到普通學校就讀。某日,羅倫的學校取錄一名同齡的唐氏症女童薇若,兩個唐寶寶卻一見如故,一刻都不願分開地擁抱著。他們之間是不是成年人所謂的愛情,我們不知道,據說唐寶寶會很直接地去表達慾望。賈桂琳開始擔心兒子被搶走,設法阻止兩個小孩見面;同時學校亦認為他人的行為已經影響其他學生,要求他們轉學。羅倫開始在家不斷吵鬧,終於於是有一天,母親就將兒子綁在床上,告訴他:你們再也不會見面了。
        跟前作《愛瘋狂》一樣,「Cafe de Flore」也是全片串場的一首歌,電影配樂調皮又驚喜,結合了電音、弛放與搖滾,有Matthew HerbertSigur RosPink FloydThe Cure等樂團加持。但比起前作,《花神咖啡館》所探討的問題層次顯然更深層,鏡頭的運用更富美感,隨心所欲的鏡頭拼貼竟能巧妙地表現出天馬行空的浪漫和現實生活的艱難,其中有不少畫面令我想起 《永生樹》,但相對於《永生樹》的暗晦,本片說故事的功能易懂多了。片中的兩個世代都有不少有關宗教的情節,上次的主調是「不信」,今次的表達則比較寬廣與包容,但令我好奇的是,兩部電影中都安排了「靈媒」的角色,或許導演對於「靈魂與輪迴」的命題感到相當的興趣吧!

        整部戲有很多讓人心動的橋段與對白,強尼戴普的親密愛侶凡妮莎巴哈迪和唐寶寶的對手戲,尤其賺人熱淚。我很難想像唐氏症患者竟能有如此自然地背誦台詞演出電影,「媽媽,咖啡」、他幫母親擦護手霜,還有與母親唱和做戲對付校園霸淩的時候,抱著心愛女孩薇若對抗世界的拆散時,都讓人觸到淚點。唐氏症患者早年平均壽命才廿五歲,也難怪賈桂琳要愛他到偏執瘋狂,因為時間真的不多。有一天,你的小孩也會長大,會獨立,會談戀愛,會離開你,你要在他還依偎在懷裡的時候,好好的愛著他。
       
        本片電影語言非常豐富而變換,每個人對它的理解都不盡相同,相信有小孩的觀眾會較能有所體會電影內在的意涵,故事絕非只是一場外遇自圓其說的解脫,而變換,就是不要「正面切入」,不管靈媒所言是否為真,兩段故事中所流露出的情感有其人類的共通性,許多場面的蒙太奇值得回味,例如機場男主角安東遠去,一群唐氏孩童的從虛焦處走來;女主角卡蘿夢游時的長時間曝光;安東和卡蘿對視時,安東會現出兩小無猜時的萌樣等等,仔細看這些人物情感情緒的傳達細節不勝枚舉。結尾的定格照片以及開頭的飛機劃過的白線爆炸,我倒覺得只是導演故弄虛玄的賣弄而已。
(網路有影評指出其實安東早就死於空難,這一切都是卡蘿的幻夢,也是有趣的設想!)
        至於尋根與和解看似在本片中被隱藏,但影片故事的設定就彰顯了「魁北克人的前世在法國」的歷史命題,電影中的一些情節,具現了一個移民社會追求認同的艱辛道路,例如賈桂琳在電車上咆哮以及安東期望父親及家族對於他與蘿絲戀情的認同。而安東父親家中牆上掛滿的照片中,也屢見老父年輕時多次前往法國旅遊的剪影。羅勃勒帕吉曾在一次訪談中說:「感受自己被強烈撕裂,理性上我們相信自己的血統不同,應維護發展自己的文化,另一方面,民族獨立運動使人們自我封閉,這又是我極端厭惡的」,尋根必須要揭開瘡疤,但那不是目的;而是希望大家在明白不可逆的血緣後,會有更包容的心,去面對生活中的逆流,學會原諒與放下。不被認同的外遇,就像是魁北克人的認同牢籠吧!

        或許《花神咖啡館》有點自溺於影像與音樂上頭,有些人會無法接受這樣的自溺,不過我很偏愛如此的手法來訴說愛情故事,心碎又浪漫,讓觀眾無法自拔地穿梭在故事裡,觸發到觀者內心的真正情感,給予充滿救贖的感受。每個人都能在影片中的主角人物當中找到自己的一絲影子。一直在愛,愛得徹底,愛得無條件或者背叛了愛。但最深的愛等同於著最深的悲傷,我覺得導演一直都想體現這種複雜的情感,用各種意象和鏡頭處理來表達。所以,相愛與分離、過去與現在,到底有沒有改變的可能,我想只有愛與寬恕才有足夠力量吧?世事本來無對錯,要負責的,是自己的內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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